千幅公共艺术壁画写给城市的情书

张浩在完成墙绘作品《天使的微笑》。长江日报记者金振强 摄

　　■把江豚的故事画进7层楼高的大型墙绘里，呼唤人们对长江生态的关注

　　■在青年公寓外墙绘制一艘巨轮，寓意留汉创业的年轻人从这里扬帆启航

　　■如果每个配电箱都是一幅艺术作品，那么我们的武汉就像是一座美术馆

　　冬日暖阳下，武汉建设大道宗关附近，孩子们在休闲广场开心地奔跑。他们的背后，一幅7层楼高的巨幅壁画上，蓝天、白云映衬着黄鹤楼、龟山电视塔，一只萌萌的江豚从水面上探出头来，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此刻，画面里的蓝与天空中的蓝融为一体，城、水、人和谐共生。

　　把江豚的故事画进7层楼高的大型墙绘，呼唤人们对长江生态的关注；给配电箱穿上彩绘外衣，行在街头，如在美术馆……武汉街头越来越多的公共空间艺术壁画吸引着市民和游客打卡。今年31岁的张浩和他的同事们，在武汉街头绘制了近千幅公共艺术壁画。

　　■ 江豚“e波”“淘淘”跃然高楼墙面上

　　“这是‘e波’，这是‘淘淘’……”每次路过建设大道宗关附近，这面巨幅壁画的创作者、武汉超级画咖团队负责人张浩，都会掏出手机给“老朋友们”拍张照。

　　张浩今年31岁，是湖北安陆人。大学学的是国画专业，毕业后，做项目时一个偶然机会，张浩走进墙绘大门，从此一发不可收。2016年，张浩创业从事专业公共墙绘。至今，他和他的团队在武汉街头绘制了近千幅公共艺术壁画，其中最多的主角，就是江豚。

　　张浩与江豚结缘，源于一个环保作品展，其中有一个儿童画江豚的活动，张浩被孩子们的纯真深深感染，也对江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2019年，建设大道宗关一个老旧小区进行改造，7层楼高、总面积200多平方米的临街大墙能不能美化一下？施工方找到张浩。

　　张浩和团队成员几易其稿，拿出了设计稿。最后确定人与自然互动的主题。硚口本来就在江边，张浩自然而然想到了江豚。他把自己的4位“老朋友”画上了墙——最上面正面露出招牌微笑的那只江豚叫“e波”。

　　画的时候，“e波”刚出生不久，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宝贝，最下方那只叫“淘淘”。画面的中间，一位美丽的少女正抚摸着一对母子豚，整幅壁画用艺术化的表达，寄托着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祈愿。

　　“江豚是哺乳动物，很亲近人，只要你一站在旁边，它就会游过来，隔着玻璃跟你打招呼、蹭你。仔细看，壁画上每只江豚的表情都不同，还有它们最爱的吐泡泡！”这些张浩观察江豚时留在脑海里的细节，都被他借助升降机画在了巨大的“画布”上。

　　站在这样一幅巨大的壁画面前，每一个人都被这些美丽、快乐的生灵感染，由衷赞叹大自然是多么的神奇。得知张浩是这幅墙绘的作者，居民向他道谢：“我们周围的环境都变美了！”

　　委托张浩绘制此次公共壁画的单位，也被深深打动。为了让更多市民晚上也能欣赏，项目方还增设了灯具。这些认可，让张浩备受鼓舞，“这座城市有一盏灯为我的作品点亮！”

　　就在他把江豚和黄鹤楼画在同一个画面中不久，一位网友拍到江豚和黄鹤楼的同框照。“长江禁捕让人们看到了生态保护的成果，大家美好的愿望成为了现实！”张浩说，那一刻，他非常惊喜，也非常感动，这也更坚定了他画江豚的想法。

　　■ “我想画100幅江豚壁画”

　　武汉东湖边，沿着蜿蜒的南望山路，一个拐弯，马路边出现一条长百米的蓝色墙面，墙上绘制着一只白鱀豚跃出水面。这里就是中科院水生所白鱀豚馆所在地。“这条路叫‘白鱀豚路’，墙上的这只白鱀豚，就是大家都难忘的‘淇淇’。”

　　“这里我来了几十次，每次来，都感觉它们在跟我打招呼。”这面长墙上，张浩和他的团队绘制了20多幅江豚遨游的图景，每一只江豚的动作、表情都不一样。

　　为了画好江豚，张浩成了水生所的“常客”，一有时间就去看望他的“老朋友们”，观察江豚的生活习性。他把目前住在水生所的每一只江豚都画上了，画好后，专门请白鱀豚馆的工作人员先来看，看画上的动作神态与馆里的江豚是否一致。这些天天和江豚打交道的工作人员一看，就能准确地认出画的是哪只江豚。

　　张浩绘制的江豚最多的表情是“天使的微笑”。“江豚的‘微笑’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引发人们对这种生物、对长江生态的关注。”

　　长长的墙壁正中间，张浩还绘制了一幅长江沿线江豚保护区地图，正中间是白鱀豚馆。此外，还有湖北新螺段豚类保护区、石首天鹅洲豚类保护区、岳阳东洞庭湖江豚保护区、江西鄱阳湖江豚保护区、南京江豚保护区……整个长江流域江豚保护区分布情况一目了然。“除了武汉，我们还在江西鄱阳湖江豚保护区、石首天鹅洲豚类保护区绘制过江豚壁画。我想沿着长江画江豚、画白鱀豚、画中华鲟……一路画下去。不仅我们画，还希望孩子们来参与我们的计划，让更多人来关爱江豚，关注长江生态。”

　　今年4月22日世界地球日，张浩与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合作，在鲁磨路与八一路交会处，绘制了一幅江豚壁画。此外，在和平大道、在江汉经济开发区……或抽象或写实，张浩绘制的江豚壁画越来越多。

　　“我想画100幅江豚壁画，让更多人关注这种美丽的生灵！”张浩说。2021年2月，长江江豚升级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江豚是长江生态保护的度量尺，是水中大熊猫。我们生活在长江边，更有义务去保护它。“画江豚壁画，是希望用自己的力量为长江生态做一点事。”

　　■ 公寓外墙壁画成年轻人拍照打卡地

　　“这个墙好！”出行路上，张浩常常用绘画的眼光看这座城市和其中的建筑。他说，自己最喜欢在旧楼上画。尽管这样在处理墙面基层时会麻烦一些。通过艺术创作，能让老房子、老街区获得新生，这种成就感令张浩着迷。

　　创作公共壁画，张浩做的第一件事是调研，走到街头巷尾去了解周边居民想画什么。“因为我们的作品是在公共空间里呈现，不能只考虑自己‘爽’，要关注这幅画与周围环境的关系、这幅画与这个地方居民的关系。”张浩说，公共壁画不仅仅是艺术家的作品，它是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一起打造的作品。

　　在光谷一个小区绘制壁画项目时，张浩和团队成员走访了周边居民、来往行人、附近的学生，甚至游客，了解大家的想法，把设计初稿给大家看，听取大家的意见。

　　张浩说，原本以为公共壁画是年轻人接受度比较高的新生事物，老年居民会不会接受，他还有些担心。他们启动墙绘项目后，没想到老年居民都非常支持，还成了他们的“粉丝”。张浩记得，有一对老年夫妻，每天过来看他们画画，热心给他们提建议。

　　他们的创作为老社区带来了新的变化。有居民看到面貌一新的社区，改变了搬家的计划，充满艺术气息的环境也让年轻的居民重新认识了自己的社区。有居民告诉张浩，每天上下班看到这个画面，心情都变好了。

　　在绘制江汉经济开发区一栋青年公寓外墙壁画前，张浩花了不少时间去和这里的年轻住户聊天。“你想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到一幅怎样的场景？”有人说只要好看就行了，也有人提出明确的建议，碧海蓝天是大家投票最多的。

　　汇总大家的需求，张浩在这面5层楼高的外墙上精心设计了一艘正从海面扬帆启航的巨轮，寓意留汉创业的年轻人朝气蓬勃，从这里扬帆启航。

　　这幅2018年4月绘制的壁画，至今依旧色彩鲜艳，住在这里的年轻居民们每天早上起来，一开窗就能看到阳光、海浪涌入眼帘。“每次一看到这面壁画，我就会感觉武汉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城市！”这里，也成为年轻人拍照打卡的地方。

　　■ 彩绘让数百个配电箱穿上“新装”

　　2019年夏天，张浩的一个朋友正筹备一次校园送温暖活动，这所学校学生有100多人，其中不少是留守儿童。张浩得知后，说我们也来表达一份心意。他带着两个同事开车一个多小时，来到这所位于江夏金口的学校，现场查看场地情况后，连夜绘制图稿。第二天一早，他们带上画稿、颜料、器材等再次赶来，在校园墙壁上精心绘制了一幅以蓬勃之姿向上生长的“生命之树”。

　　张浩把自己的心声绘入这生命之树，希望孩子们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勇敢追求自己的梦想。他还希望通过艺术的力量，呼唤更多人一起来努力，如大树一般，为留守儿童们撑起一把关爱的大伞。

　　在他眼里，公共壁画不仅是一幅画，也能成为一股治愈人心的力量，向人们传递城市的温度。

　　随着武汉配电箱美化工程的推进，今年，张浩和同事们为硚口区所辖数百个配电箱绘制“新装”。尽管每个配电柜只有几平方米，面积和大型壁画不能比，但每一个，张浩和同事们都精心设计，环保、科技、人文、建筑等主题精彩纷呈，当然也少不了他最爱的江豚。

　　彩绘箱柜为城市增添了创意和趣味，路人和游客纷纷拍照留念。“你别看配电箱面积很小，很不起眼，但它就在街头，就在市民身边。如果每个配电箱都是一幅艺术作品，那么我们的武汉就像是一座美术馆。”张浩说。

　　■ 梦想绘制一幅巨幅城市壁画

　　来武汉上大学起，张浩就爱上了武汉热干面，爱上了这座城市。通过互联网，他结识了世界各地的同行。学习交流让他发现，公共壁画成为不少城市文化旅游的重要组成部分。

　　光谷、东湖绿道、武汉动物园、航天产业园……张浩的墙绘作品不仅出现在武汉，还亮相北京、大连、太原、青岛等城市。江豚系列、候鸟系列、百年老店系列……他的绘画主题越来越丰富。最近，他正忙着鄱阳湖候鸟保护区壁画项目绘制。

　　张浩的工作室位于汉口黎黄陂路一栋老楼的二楼，不大的空间，被各种设计手稿、绘画素材、演示展板填满，进门左手边的墙面，三幅油画作品并排而立。

　　左右两幅，分别是加拿大魁北克、法国里昂的著名城市壁画，而正中间那幅，则是他为武汉设计的城市壁画稿样。

　　5层楼高的魁北克城大壁画，是由当地12名艺术家于1999年合作绘制，这幅巨幅壁画将魁北克市的都会精华、最具代表性的历史人物巧妙融合；法国里昂的城市壁画，由15个历史故事构成，站在壁画前可以讲两个小时的故事——这两处城市壁画享誉世界，成了游客们驻足的人气景点。

　　这些著名的城市壁画给了张浩很大的启发。他一直有一个梦想，在武汉绘制一幅这样的巨幅城市壁画，用3D绘画手法将武汉的历史、人文、建筑巧妙融合，将这座城市的故事讲述给世界。

　　在他眼里，武汉是设计之都，除了建筑设计，公共艺术空间巨大。走访调研、选址、查阅资料，他积攒了上千张相关图片资料，还有许多文献资料。为了这个梦想，张浩一直在准备着，“它是写给武汉的一封情书！”（长江日报记者夏琼 本版摄影 长江日报记者金振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