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保护:拆迁废墟中抢救出武汉抗战重要遗存

　图中红顶房为申新纱厂厂长旧居。（记者倪娜摄）

　　您是否留意过，那些待拆的房子，曾承载过怎样的历史？近日，在武汉硚口区一处旧城改造的工地上，文化部门赶在挖掘机动工前，紧急叫停一处老式别墅的拆迁。

　　这栋房子藏着鲜为人知的故事：她不仅是申新纱厂和福新面粉厂厂长住宅，民族资本家荣德生长婿李国伟的旧居，还是武汉工业界迁厂抗日会议的召开地，更见证过“中国工业合作运动”的诞生。

　　老居民不知小洋房真身份

　　硚口区申新街，过去是申新第四纺织厂和福新第五面粉厂所在地，是我国民族工业史上响当当的“申四福五”。如今，这里已是拆迁工地，砖瓦散落一地，只有十几株老梧桐树静静挺立。

　　废墟中仅剩的几栋房子里，有一栋英式两层别墅，位于铁桥北村3号。外表虽已破旧不堪，但从前门的两根水泥圆柱可辨出，房子的旧主绝非普通人。

　　83岁的徐秀兰在这栋房子的二楼住了62年，其丈夫是福新面粉厂员工。徐婆婆记得，刚搬进来时，深红色的木地板闪闪发亮，4扇大玻璃门很是气派，随着岁月蹉跎，早已不复往日光彩。“我只知道面粉厂厂长在一楼住过。”徐婆婆说，至于有没有其他人，她不清楚。

　　去年9月，负责拆迁的余师傅来到申新街，一下子便注意到了这栋别墅。“两根柱子很大气，又有雕花，像小洋房。”余师傅说，拆迁时，突然接到指示说，这栋房子不能拆。他打听得知，房子的旧主是大名鼎鼎的荣氏家族，当年接待过不少国内外名人。

　　“申四福五”后人呼吁保护

　　6月底，旅居国外的厉宗煌回到这里，拿起一块红砖，指着上面刻着的五角星说：“这是当年建厂用的好砖。”72岁的厉老是申新第四纺织厂最后一任经理厉无咎的儿子。老人犹记得，七八岁常来此玩耍，房前带小花园，屋内是西式装修，李国伟和荣太太住在这里，两人和蔼可亲。

　　1918年至1922年，荣氏企业的福新面粉厂和申新纱厂相继在汉口建成，掌门人便是荣德生的女婿、荣毅仁姐夫李国伟。李国伟侄孙、德籍华人颜嘉林说，荣德生便是在这里，将两个厂都托付给女婿的。

　　原申新纱厂职员后裔、美籍华人王天骏博士研究发现，在这栋房子里，发生了更为重要的历史事件。1938年8月4日，武汉工业界迁厂抗日重要会议在此举行，参加会议的不仅有国民政府重要领导人，还有俞庆棠、沈兹九、黄佩兰等，以及外国友人路易·艾黎。因艾黎是“工合运动”发起人，此次会议也是“中国工业合作社运动”的重要组成部分。

　　会议第二天，“中国工业合作协会”成立，位于今沿江大道南京路口的原正金银行。王天骏说，如果说享有盛誉的“工合运动”的发源地在武汉，其序曲就是8月4日申新纱厂会议。

　　厉宗煌说，几年前，他们得知该片区将拆迁，四处奔走呼吁，希望予以保留。

　　文化部门紧急叫停拆迁

　　今年5月底，王天骏、厉宗煌等人的呼吁引起武汉市文化部门的注意。市文化局文保处处长张颂明现场踏访3次，认定王天骏考证属实。该局立即向硚口区发函要求保留，一同被留下来的还有另一处申新纱厂职员住宅。此时，该片区拆迁已完成60%。

　　公函中称，这两处建筑作为工业遗产重要组成部分和近现代重要史迹遗存，有着较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化内涵，对于保持和彰显城市历史底蕴，具有重要意义。

　　“很可惜的是，‘工合运动’虽在武汉发起，却没有多少武汉人知晓。”张颂明说，保护这两处老建筑，就是为武汉留住发展根脉。

　　何为“工合运动”？《宝鸡申新纺织厂厂史》记载，1937年上海沦陷后，爱国人士认为，抗战将是长期的，应动员后方生产军需民用物资，并推举在上海工部局任职的新西兰人路易·艾黎为召集人。

　　1938年夏，在国共两党支持下，艾黎在武汉发起“中国工业合作社运动”，一边配合迁厂救国运动，一边通过合作社在后方发展战时民族工业，支持抗战。

　　王天骏说，至今，英文中仍有从中文发展而来的“gungho”一词，就源自“工合运动”，意为同心协力，足见其世界影响。

　　近日，记者从文化部门获悉，这两处建筑的详细研究正在开展，今后，片区的规划建设也将从文物保护的角度出发。

　　王天骏建议，可将其修复后作为武汉“工合运动”纪念馆，让后人不忘迁厂抗日的悲壮事迹和影响世界的“工合运动”。

　　记者手记>>>>>>

　　文物保护岂能沦为消防队式抢救

　　回忆申新纱厂厂长旧居保护的全过程，文化部门工作人员叹息说，很难很难，几乎是变不可能为可能，其过程好比消防队灭火。

　　城市在飞速发展，有关过去的“老家当”在以更快的速度消失。文物保护与城市建设始终是一对相伴而生的矛盾。如果建设停止，城市毫无生机；如果完全抹杀历史，城市没了记忆。

　　如何处理好城市改造开发和历史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的关系，是摆在各级政府面前的难题。然而，文物保护却不应沦为消防队式的抢救，今天尚可赶在拆迁前叫停，下一次还能否如此幸运？

　　文物保护应是一项专业、综合、长期性的工作，光靠随机抓不行，光靠文化部门来抓也不行，必须有法律法规指导和政策支持。文物保护应纳入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城乡规划、财政预算和各级领导责任制。相关部门应制订更科学、严密、完善的规章制度，不断提高管理水平，建设全社会共同参与的文物保护新体制。（湖北日报 记者胡弦实习生彭颖路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