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上的传奇：寻访传承千年的荆楚汉绣

　　它，与2000多年前的楚绣一脉相承，与四大名绣齐享美名，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可汉绣师却寥寥无几，数百年风雨飘摇，经历过几度兴衰，几代人寂寞坚守，至现今绝地重生。在武汉这个拥有3500年建城史的城市，有这样一种传承了千年文化的老手艺——“汉绣”。想了解这么神秘古老的技艺是怎么诞生并延承至今的吗？小编在这里带引您走进耐人寻味的“汉绣”世界，带引您体会由一针一线编织出的文化魅力……

《芈月传》风靡一时，霸气太后曾靠刺绣谋生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墨子.兼爱中》

　　汉绣的起源可追溯到战国时的楚绣，是楚国时期的传统刺绣手工艺而沿传至今，与大家所熟知的《芈月传》是一个年代。“翡翠珠波，烂齐光些。阿佛壁，罗帱张些。”这是《楚辞》里，屈原描绘的奢华楚宫的丝织图画。

　　《芈月传》里的霸气太后造型 图片来源：中国电影网

　　看过《芈月传》，大家一定对芈月在燕国时以绣娘身份赚钱糊口的情节记忆犹新，芈月凭借自己一双巧手，为达官显贵制作衣裳，一时间成为燕国最受追捧的绣娘！我们感叹于芈月这样的女子，既知书达理，又精湛于女工绣技。

　　战国时期七国之中，服饰最具特点的当属楚国。楚裳多瘦长，以大带束腰，带宽且束的很紧，目的是使腰身呈现出体型曲线。“嬛嬛一袅楚宫腰”便是出自“楚王好细腰”这一典故，楚王喜欢腰细的人，他的妃嫔臣子就减肥勒腰来博得楚王的欢心，哪怕饿到晕倒，乃至香消玉殒也在所不惜，故楚宫的女子腰都很细。

　　其实，从《芈月传》中可以看出，当时的楚国是一个大国，产出的服饰都比其他国家要精美，芈月在燕国用自己的刺绣手艺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并在燕国还成了家喻户晓的绣娘。可想而知，当时的楚绣刺绣技艺的精妙。众所周知，汉绣源于楚绣，没准芈月、葵姑做衣服就是用的汉绣针法呢！

　　老汉口绣花街的故事：绣花街不在只剩绣花传说

　　说起来，绣花这行当，幼年在乡下，倒也称得上是耳濡目染了。所谓耳濡者，就是父辈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麻利点唦，硬是像绣花样的！”或者是：“你看你哟，那过细做么事唦，又不是绣花！”这些话，多半是批评人做事手脚慢，效率不高，而客观上，让我晓得了，绣花这件活计，其动作，是快不得的，这活计，是需要“过细”的。

　　所谓目染者，就是农闲时节，村子里有许多大姑娘小媳妇绣花的。村姑村嫂们的绣花，往往是户外作业，多在门口树荫下，也没有多的设备，就坐在一把木制的小凳子上，手持一小“绷子”，绷子上平平展展的绷一块素净的布，手臂上挂几缕红色绿色的丝线，捏一根绣花针，神情极专注的往那素布上缀。邻里村姑们，平日里都是说话高声大嗓，旱地里抡锄头，除草的“赤脚大仙”，但每当绣花绷子在手，衣服就不是像农忙下田时沾满泥水汗渍了，也难得透出一份女子应有的娴静。这，也许就是民间绣女的原型罢。

这里就是昔日名动天下的绣花街 图片来源：荆楚网

　　武汉人谁都知道老汉口有条绣花街，从前它曾粉香脂浓，繁花似锦，名动天下，风光百年，是汉口繁华的标志，也是汉绣辉煌的见证！如今朱栏已旧，红颜已老，曾经名噪一时的绣花街早已遍寻不着绣花的身影，也寻不到丝毫当年繁华的印记。

　　汉口老绣花街，位于大兴路万寿街一带。万寿街不长，约200米，在银河大厦的背后，一头连着武汉市第七中学。此时的万寿街，已经没有了昔日独门独院的房子，更找不到一点绣铺的痕迹，有的只是高楼大厦。住在银河大厦的老人们说，绣花街早已不在了，街没了，街名也就跟着消失。绣花街只留下了绣花的美丽传说。

　　昔日繁华的绣花街，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中。“绣花街”的软语，如同汉绣那细腻精美的针脚，在老武汉心中，余音绕梁，回味悠长。

　　汉绣传承现状：一绣千年史 只盼后继人

　　汉绣，是楚文化的瑰宝，曾与苏绣、湘绣、蜀绣齐名，工艺独到曾盛极一时。其传统工艺和令人眼花缭乱的特色针法，大有后继无人之虞。汉绣传承人十分稀少，许多正宗的汉绣传人大多数均年事已高，他们担心汉绣绝技会渐渐失传乃至消失，希望在他们的有生之年能培养更多的汉绣传承人，让汉绣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绣花街最后传承人任本荣：守望汉绣重生

　　7月24日上午9点，烈日炙烤大地。

　　汉阳江欣苑小区门口，武汉汉绣艺术研究院，80岁的任本荣，端坐在桌前，扫视着满屋的汉绣作品，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绣架前，大学生徒弟胡静，穿针引线，忙活着自己的作品《大富贵》。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任本荣每天上午会准时上班，指导徒弟们刺绣。

　　上世纪90年代末，“武汉戏剧用品厂”改制，汉绣赖以生存的最后载体倒闭，其技艺传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汉口绣花街技艺传承人任本荣身上，浓缩了千年汉绣最后的辉煌和没落。数十年里，他艰难地守望着汉绣的重生。

　　1947年，抗战已胜利。任本荣12岁。

　　汉口绣花街胡源利、涂茂盛等12家绣铺重开，进入了短暂复苏期。其中，胡源利刺绣铺，因老板胡品阶既懂技术，又雇有技艺精湛、较有名气的掌作师傅，如设计绘画师杜班芝、配色管理师汤景堂和绣花师张中秋，他们的生意最为兴隆，位居同行之首。

汉绣唯一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任本荣（左三）与徒弟们一起 图片来源：楚天都市报

　　“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这一年，任本荣的父亲，请“行班”（当时的绣花行业协会）介绍儿子拜师胡品阶。凭着自己勤奋和艺术天赋，胡品阶同意收其为徒。任家特地摆了4桌酒，宴请胡师傅，以及行班有头有脸的人物。按行班传统习俗，拜师宴吃两餐，酒钱任家出一半，胡师傅出一半。任本荣跪地给胡师傅磕头，递茶，“师徒如父子”的关系才正式确立。其实，胡品阶的徒弟很多。任本荣成为了他乃至绣花街最后的汉绣学徒。

　　汉绣有3大工序，一是绘画设计，二是刺绣，三是装饰。任本荣说，刺绣和装饰相对容易一些，但绘画设计学起来特别难，不仅需要你的美术功底，还需要丰富的经验积累。

　　1949年，武汉解放。任本荣学艺3年，但感觉只是摸到了皮毛。“同样的一幅作品，好的设计，可以让绣工事半功倍。”

　　这一年起，任本荣继续“参师”，跟着师傅学艺。1956年，胡品阶去世。任本荣的两位师兄当了兵。他成为了胡师傅唯一掌握设计、绘图、绣制、成装全部技艺的传承人，但仍谈不上精通。没落的汉绣业，使得绣花街大量绣工改行。“武钢、武重、武船搞建设时，很多绣工觉得没了前途，丢掉绣花针去操作重型机械了。”

任本荣作品：汉绣龙轿 图片来源：荆楚网

　　“文革”时期，汉绣成了“破四旧”对象。这场浩劫，给汉绣带来了沉重打击。任本荣说，刺绣厂关门，他们去了一家炼油厂当工人。

　　10年之后，样板戏恢复。戏剧舞台的活跃，给汉绣带来了机遇。然而，汉绣从业人员仅剩最后的32人。他们被请回来组建武汉戏剧用品厂，重新拿起了绣花针制作戏服。任本荣是厂里的2名设计师之一。

　　20世纪90年代末，戏剧逐渐走向衰落，汉绣最后的载体——武汉戏剧用品厂改制倒闭。至此，千年汉绣繁荣了数百年之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濒临灭绝。

　　“汉绣没有了前途，年轻人不愿学。”任本荣虽然退休，可他看到了危机。在汉绣日趋式微之时，任本荣率先建立了汉绣工作室，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耗资30多万元恢复和整理汉绣艺术资料，精心绣制大量的传统汉绣作品，并向政府有关部门建言，四处奔走呼吁社会各界关注汉绣。

　　他认为，汉绣之所以称之为汉绣，就在于汉绣的设计和图案的原创性。而这一项技艺，尚无人能继承。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设计制作出5大类1000多种传统汉绣产品，以供别人模仿学习，另一方面尽全力培养徒弟，让汉绣完整地传承下去。2013年，任本荣被评为“中国刺绣艺术大师”，湖北仅此一人。他还制定了汉绣质量标准，被相关部门审核通过。

任本荣汉绣作品：天上九头鸟 地下湖北佬 图片来源：荆楚网

　　汉绣传承人姜成国：使用机绣让汉绣走进千家万户

　　57岁的汉绣传承人，工艺美术大师姜成国，坚持40年从实践上力挽汉绣不失传，力促汉绣大复兴。

　　姜成国原是武汉戏剧服装厂的设计师。他在武汉戏剧服装厂工作到第20年时，戏剧服装厂倒闭。姜成国不忍心汉绣工艺和自己的技术就这样“废掉”，于是带着一班技术人员开始了又一个20年的漫长的支撑和守望。

　　20年里，姜成国的戏剧服装作坊换了10个地方。现在姜成国不仅生产戏剧服装，也制作婚庆服装和佛教道教的袈裟、彩幡等。这所有的服装和殿堂装饰，核心部分就是汉绣工艺。姜成国的守望迎来了春天。他的戏剧服装厂的汉绣工艺，成为武汉非遗保护中心和武汉纺织大学汉绣研发中心唯一的顾问单位。

　　“汉绣现在的市场不是不好销，而是我们没有做出真正好的汉绣产品”，姜成国认为，现在汉绣所面临的困境无非是价格过高、汉绣品种不丰富造成的，汉绣传统的大红大绿配色也容易让人产生审美疲劳。

姜成国团队目前主要绣制戏剧服装用品。图片来源：荆楚网

　　姜成国始终认为，汉绣必须走市场这条路，这是定律。他说，搞汉绣创作的人，要研究年轻人的心理状态、文化概念和市场定位，要把汉绣与年轻人的需求结合起来。比如他在设计一副桌旗时（编者注：桌旗是摆放在桌子上的软装饰品，一般是织物），考虑到现在的年轻人接受不了传统龙凤图案，于是他巧妙地将卢浮宫图案与汉绣制作相结合，既时尚又蕴含了中西方传统文化的对比。

　　姜成国认为，可以用机绣来生产汉绣的衍生产品，“机器是由人来操作的，我的思想和设计理念完全可以通过我对机械设备的操控来更好地表现出来”。姜成国举例说，用机器来做汉绣的齐平针会比手工打造的还要好，“只要汉绣本真的东西不变，至于机绣与汉绣传统观念有碰撞，这是正常的”。

　　汉绣大师黄春萍：一生只做绣娘梦

　　湖北省汉绣传承人、民间文化守望者，湖北省唯一一名中国民间文艺最高奖——“山花奖”得主……多年来，50岁的汉绣大师黄春萍，凭借对汉绣艺术的坚持和传承，获得了诸多荣誉。

　　2016年秋，受到湖北美术学院的邀请，黄春萍在视觉传达设计系工艺美术专业给14级的同学们开设了汉绣专业课。在院方和她一起做了大量的精心准备后，黄春萍推掉了手头的工作，带着几十副专业行头，和店里的2名老师住进了30公里外的学校。

　　黄春萍在湖北美术学院授课 图片来源：武汉文明网

　　11月17日上午，武汉文明网记者前往湖北美术学院藏龙岛校区采访汉绣大师黄春萍。走进A9教学楼，艺术气息扑面而来，在一间大教室内，我们见到了黄春萍和她的“学生弟子”，只见20多台绣案整齐排列，同学们认认真真的绣着自己的作品，黄春萍带着两名助教时不时指导在学习过程中碰到疑难问题的同学们。“我特意给每个同学都准备了不一样的图案，可以让学生们学习到不同的绣法，比如绣‘五蝠’要用盘金绣，绣寿桃要用平绣，而绣瓷瓶则要用打籽绣……”说起自己的教学计划，黄春萍显得很兴奋。

　　“我们现在上的是大三的专业课，往后的一个多月从早上8点到晚上9点都只做这一件事。汉绣是一件能让人静下心来的事儿，过去的这几天我一直在认真绣着我的作品。”2014级工艺美术专业的学生林莉说，这次她想挑战一幅“五蝠捧兽”，当作爷爷八十大寿的礼物。

　　黄春萍趁着记者采访同学们的空隙，撑开白板，干净利落地写下了一些汉绣的小知识，“当每个钉金距离相等的时候，绣出来的线条才流畅圆润，有的同学的绣品比较复杂所以会采用各种绣法相结合，才能绣出完美的作品。”

黄春萍开设汉绣班，为残疾人提供免费培训。图片来源：武汉文明网

　　放眼教室，看到了万花丛中的三点“绿”，没想到汉绣课堂上还有男同学的身影。男生谭伟的作品叫“风龙虎纹绣”，蓝色底纹上的半成品能隐约看出作品具有战国时期楚国的风韵，他采取“分层破色”的绣法，让人不禁感叹，原来男生绣起花来真的不输女生。谭伟说：“我相信汉绣一定会重新兴起的，人的审美永远都在变化，而现在随着手工工匠的复兴，这些传统的技艺一定会再次受到大家的重视”！

　　湖美2014级工艺美术专业学生谭伟在完成自己的绣品 图片来源：武汉文明网

　　下课后，黄春萍感叹：“湖北美术学院将汉绣设为专业课，真的让我觉得很欣慰，以前我们自己在汉绣这条路上独自苦苦摸索，很怕后继无人，我一直以为现在的孩子们是不会对这些传统技艺感兴趣的，但是现在，这群孩子改变了我的看法，他们能认认真真坐在这里听我讲课，完成自己的绣品，说明汉绣后继有人啊”！

　　其实这些年来，黄春萍一直坚持“为残疾人搭建梦工场”——她的“朋友圈”就是“残疾人帮扶圈”。只因“见不得她们的艰辛”，汉绣大师黄春萍，累计免掉学费80多万元，培养了560多名残疾人弟子，为残疾人搭建“梦工场”。面对社会上的赞誉，她却说，“残疾人朋友在帮忙传承汉绣，我要感谢她们”。（武汉文明网 卢娟 方凡 黄理慧）